愿弃西域风和月,但求东土金与银:一个盛唐胡商眼中的幸福一生

      2020-05-23 06:01:24

    引言

    由于古代中国历代王朝实行“重农抑商”的政策,本土商人地位较低,从事商业的人口比重也偏低。但是在对待外国商人的态度上,中原王朝则较为宽容。只需通过“过所”与“公验”便可以到中原内地从事商业活动。西晋时期,北方与中亚、西亚的塞外民族趁着中原王朝式微大量涌入中原,随着隋唐时期的中原王朝的重新统一与强大,大量的胡人又依附中原,那些自愿依附并来中原经商的胡人便被中原的统治者称为“胡商”。那么一个盛唐时期的胡商,他的一生是怎么样的呢?

    一、申请过所:入唐行商第一步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一直在被人称作“西域”的家乡做着一些小本生意。小时候曾听部落里的长辈说过东边有一片十分富饶的土地,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盈,却连年战乱,孱弱的政府根本无力限制我们的出入。在长辈的描述中,我似乎看见了一个遍地黄金的地方,自那时起,我对那片远方的土地便埋下了向往的种子。

    长辈的话可能有些夸张,但我却深信不疑。部落里确实有不少人家的长辈靠着与中原的贸易获得了巨大的利润。可是时过境迁,听闻中原早就建立了统一的大王朝,我们这些被称作“胡人”的人去那边做生意没有曾经那么容易了。

    逐渐长大后,我接手过家里的生意,时常和周围的朋友谈论去东边那个叫“唐”的国家和汉人做生意。那些见过世面的朋友告诉我,去唐做生意并不容易,每年贸易的大头就是朝贡贸易,那都是国家的贡使在朝贡形势下进行的官方贸易。对于像我这样的小贩,根本没有机会涉足。

    “还有没有别的路子?”我还是有一些不甘心。

    “有是有,倒也还有互市贸易。”朋友告诉我说,“只不过,唐人规定,我们一旦去了东土经商就不得归蕃。”

    没想到去大唐做贸易变得如此艰难,我不禁羡慕起祖先时期那个出入自由的时期。不过巨大的利润驱使着我还是去中原闯一闯。出发那天我带上了家中所有的货品、财产与家人,跟另外几个朋友组成了一支商队,踏上了东去的道路。

    一路上,我很少看见有中原汉人的面孔,几乎都是与我一般的胡人模样。这条由汉人主导开创的丝路怎么却看不到汉人的踪迹,我不禁好奇。直到同行的商人告诉我中原那个“重农抑商、胡汉有别”的政策后,我便恍然大悟。对于我这样的商人来说,自然不会为缺少汉人面孔而审美疲劳,相反,我很高兴在做生意的路上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经过了几天的跋涉,走过大漠的风沙,终于看见了城镇关隘的影子。看着那与家乡迥然不同的建筑,我不禁感慨:那就是大唐吗?

    来之前,我做足了功课,我知道接下来便是入唐的第一步——“过所”。我经过的地方被唐人称作“西州”,许多穿着甲胄的唐军把持着关口,而一群关于官员模样的人正在一个个审查面前的这些即将进入大堂的胡商们。

    西州都督府的官员似乎并不愿意与我们过多交缠,查验了我们的文书和货物,然后做了简单的辩辞便放我们入关了。过所时,我们看见了几个是大唐编民的粟特商人,隐隐约约听说他们有过所便可以进入唐朝内地,甚至可以出入京城做生意,就跟中原的百姓一样,而我们却没这种待遇,心中倒是有些嫉妒。

    办完过所后,同行的商人笑着说道:“进了大唐之后,恐怕是再也回不去咯。”二、胡汉有别:唐对胡商网开一面

    我们这些胡人被唐朝人称呼为“粟特人”,他们将我们分为两大类。一类是过所时看见的那些可以像唐朝本土百姓一般出入各大城市,所谓“著籍”的粟特人,他们长期定居中原,除了样貌与身份不同于内地汉人,但是他们在唐的统一安排下,以编户齐民形式接受当地官府的管理,还要承担课税劳役。而另一种便是像我们这样的“不著籍”的粟特商人。我们虽然不用承担课役,但是也要接受唐官府的管理。

    我们不能在长安做长期生意,只能经过复杂的手续后,进长安进行短暂的逗留与贸易。我第一次进长安时,我被这个宏伟与繁华的城市给深深折服了,这片富庶之地人们的购买能力让我感到惊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以精明著称的胡商愿意离开家乡来到这里。我们虽然不能在长安拥有房产,但是却有不少邸店供我们居住,而那些官商可以在鸿胪寺的接待下安顿好。

    在长安的时候,我们在鸿胪寺和主客曹的管理下进行着一些简单的贸易。虽然中原内地实行“重农抑商”的政策,但是这个政策与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胡汉有别”,唐朝官府对我们这些胡商的态度倒是十分宽容,我们能享受到许多汉人享受不到的优惠政策。尽管我们需要走一些复杂的程序取得“过所”和“公验”才能到内地进行商业活动,但是在巨大的利润面前,这些小小的麻烦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唐朝两京地区,官府还设立了“两京诸市属”为做生意提供了便利,同时也对生意人进行管理。但是这种管理并不局限于两京地区,在其他地区的贸易也受到当地政府的监督,在这个层面上,我们这些粟特商人不论是否著籍,都得遵循这一系列的规定,得到当地政府的批准才能进行贸易。

    三、扬州繁华:唐代胡商心之所向

    中唐过后,扬州逐渐成为了唐朝最重要的经济贸易中心。繁华的城市与交易市场诱惑着许多胡商从两京南下去往江南富庶之地——扬州。

    在唐大历六年(771年),我们这些逐渐聚集到南方的粟特商人们请求唐朝官府允许在荆州、越州、扬州、洪州这些地方设置“大运光明寺”,虽然来了中原这么多年没有再回到家乡,但是我们心中所信仰的摩尼教还是不能忘怀。而唐朝官府见我们人数如此之多,倒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在江南地区做生意,与北方不同。我们这些憨厚耿直的胡商也在一次次与官府和本地商人打交道中学会了世故圆滑。刚来这边做生意时,我们有些举步维艰,我们不仅要熟悉扬州的官场、商场规则与地方风情,还要对扬州的各种物产名器十分熟悉,对商品行价也要见多识广。而这些本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获得了,在一次次交易和吃亏中逐渐磨炼出来的。

    经过了前期的四处碰壁后,要是能在扬州扎下根,便是能混个风生水起。与在京城时候做的生意不同,在扬州,我们大多做的是铜镜与绫棉的生意。这些对我们这些胡人来说的精巧手工制品,是十分具有诱惑力的,虽然我们大多在不断的历练中成长起来,但是也难免碰壁看走眼。

    但是正是在这些风险与危机中,蕴藏着商人所最喜欢的无限商机与高额回报。与我同行的许多商人早就在这片土地上成为了富甲一方的胡商。从杭州到长安,再到洛阳,官道上、市场里几乎无处不见我们这些粟特胡商的身影。唐朝的宽容让我们获得了巨额的财富,我们的生意也繁荣了唐朝的市场,我们都是在贸易中的获利者。

    在扬州这片富庶之地,我终于得到了我儿时幻想已久的财富。如果说刚来中原碰壁的艰难时期,我还有些后悔做出进入中原的决定,那么现在,我丝毫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我的妻子曾经问我要不要成为“编户之民”,我选择了拒绝,我不想重农抑商这个政策施加到我的头上,相反,我更希望成为附籍与客籍,这样我才能在唐官府的庇护下不断获得我梦寐以求的财富。汉人所追求的功名倒不是我心中向往的,我十分希望我的孩子能像我一样做一个出色的商人。结语

    随着唐朝社会经济的发达,购买力水平提高,不断刺激着胡商来华进行贸易获取高额利润。而国力强盛则为贸易提供了一个十分稳定的政治环境。在这个基础上,唐朝统治者开明的政策也为胡商来华提供了一个必要的前提,再加上以丝绸之路为主的交通不断便利,唐代的胡商贸易终于达到了极盛。

    随着这些蕃外胡商的来华贸易,外国商品不断流入,这些关外之物极大激发了唐朝的社会生产力,也丰富了唐朝人们的物质生活。胡商的不断进入,在唐朝生根发芽,使得在“重农抑商”环境下的中原王朝的商业始终有着新鲜血液的补充,促进了中原王朝商业的不断发展与繁荣。

    参考文献:

    《旧唐书》

    《太平广记》

    《资治通鉴》